《同一个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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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放学,老师多讲了一道题,耽误了几分钟,等边照月赶到早晨车停的位置,却迟迟未见车。
大概率又是边朝阳所为。他为了报复白天她对他找来帮手的谩骂和脚踢,叫他丢了面子,所以叫司机不要等她。
想着葛兰心这个点应该刚下课,边照月打电话去问,葛兰心接通后只说三句就挂了。
“我现在哪有空送你回去啊,要么你来机构等着,要么你坐公交回家。”
比起去机构等着,边照月更愿意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回家,至少没有被葛兰心无端训斥的风险。
她单肩背着书包,耐着性子坐在长椅上等。
远处有公交车驶来,边照月抬头,却看见从路口走来的崇越。
从前两人的家是反方向,现在不仅是同一个方向,还是同一辆公交车,不过她临近终点站。
中午在舞室的不愉快,边照月还记在心里。
唯恐和他对视上,她急忙收回视线,又刻意换了个座位。旁边正好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,能将她完全挡住。
她表面波澜不惊,其实眼光一直在观察崇越。
崇越走进站台,拿出手机划了几下,屏幕的亮光勾勒着他面无表情时,极为冷峻的侧脸线条。
等他将手机收起,突然有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女生顶着灿烂笑脸,他转眸后也露出一点笑。
之前在崇越班级里没见过这号人,边照月对女生毫无印象,应是他新结识的朋友。
那么,崇越更没道理要求她孤身只影。
边照月斜眼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,齿尖慢慢咬着牙侧的口腔粘膜,直到淡淡的咸腥味在舌侧漫开,她才松了牙齿。
回家的公交车不知何时进站,边照月回神时,车门已经关上。
她原想起身拦车,抬眼却和车内的崇越对上视线。
街道两旁的霓虹流光映射在车窗上,变成一片模糊旖旎的虚影,恍若一层滤镜,笼罩在崇越的脸上,也包括他身边那个笑脸盈盈的女生。
滤镜悄然变幻颜色,也像一道分界线,将车内外隔绝开,两个世界。
公交车慢慢滑出站台,视野逐渐开阔,对面站台的车也朝相反的方向行进,排出的尾气似阴云笼罩大地,沉郁无声。
边照月继续等末班车,期间几番点进和崇越的对话框,怎么都没见新消息。
白天在学校玩了挺长时间手机,手机电量再次告急,边照月只得拒绝赵雅晴打来的电话。
回到别墅时,边照月疲惫地将险些滑至臂弯的书包拉回肩头。
在楼梯上,她撞见穿着睡衣的边疆。边疆对她这么晚才回家感到惊讶:“你不是和朝阳一起回来的么?”
要是和边疆告状,大概率也是以“朝阳不懂事,你别和他计较”的话收场。况且边朝阳知道后,更会使坏。
边照月轻叹一口气,无力道:“老师拖堂比较久,我就没让弟弟等。”
自从生日时被葛兰心关了几天禁闭,边照月就乖了很多。
她深切体会到亲妈也是有可能变成后妈的,在亲生父母家也会有寄人篱下的经历。
学会忍气吞声,息事宁人,对弟弟要宽容大度。
至少要让父母看来,在这幢别墅里,她不是破坏家庭关系的恶劣角色。
边疆对现阶段不再和弟弟作对的边照月感到欣慰,侧身给她让路,温声笑道:“看见你和弟弟相处得好,爸爸就放心了。你赶紧回房睡觉吧,明天还得上学。”
边照月笑着点头,抬脚上阶后迅速收起笑。
*
早晨,边照月为了防止边朝阳故技重试,她提前十几分钟下楼,坐在车里等。
司机的手机震动不停,见边朝阳还没来,拿着手机走远些接电话。
车里闷,边照月降了车窗,无意听见司机的谈话内容。
“那人叫什么名字?什么重?重量的重?一个山一个宗……”
因为听见和崇越相同的姓,边照月留心多听了一会儿。
“对了,这人手脚干不干净?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,打牌赌博什么的?戒了,戒了的话也能行,千万别说……那你让他今晚来试试呗,我提前和边总打招呼。”
边疆念及边朝阳重返校园,专门安排一辆车接送姐弟俩上下学。家里的司机得跟着边疆,葛兰心又没空,只能新找一个司机。
边照月拧眉听完,只当是新面试的司机恰好和崇越同姓。
车停在校门口,边照月依旧不和边朝阳同行,快着步伐去教室。
经过一夜的冷静思考,边照月对同学因“私生女”身份而冷落疏离她的事没那么在意了。
她还有赵雅晴。赵雅晴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,虽然她们不在同一所学校,但心意总是相通的。
走进教室,昨天最先疏远边照月的女生好像也想通了什么似的,主动笑着和她打招呼。
边照月稍有怔愣,尔后冲人微笑点头。
整个上午,几乎没再听见班里的同学讨论有关家庭身份的话题。
大家对边照月还像从前那样。
女生会叫她一起去厕所;男生一样会调侃她是改用手跳芭蕾,才会摔;高亮宇也偶尔来她眼前犯贱耍宝。
边照月倍感惊喜的时候依然不解,托腮沉思。
新同桌写着题,冷不丁开口:“现在是高三,又不是初三,比起你的身份,大家更在意自己的分数。”
“是么?”边照月似懂非懂地扬起眉梢,“我就不在意自己的分数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家有钱。”同桌说话比想得更为直截了当,“昨天我听你说你本来是要去英国……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条条大路通罗马。”
提起英国,边照月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见她不接话,同桌也没再张嘴。
午饭时间,边照月因为念及同桌暂时没有交到朋友,又主动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。
看新同桌吃着食堂里最便宜的套餐,她又想起崇越。
边照月飞快眨着睫毛,很大方地把碗里的肉分给同桌:“反正我也吃不完,给你吧,不然挺浪费的。”
同桌先是一愣,随后对她道谢。
边照月刚要回应,突然感觉有一股强烈视线正在锁定她,如芒刺背。
可环视四周,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,她不由心生失落。
*
边照月和新同桌相处得还算不错。
只有一点她忍受不了,她的同桌特爱说教,唐僧似的,嘴皮子嘚吧嘚吧没停。
下课买了零食,边照月分给同桌,同桌推开并说:“你有吃零食的时间赶紧把试卷写了吧,别一会儿上课又一直问我。”
课上同桌互换试卷打分,边照月手下留情,同桌则心狠手辣,这里扣一分,那里扣两分,本就不多的分扣完比她年纪还小。
边照月拿红笔自己改分数,被同桌瞧见,冷嘲她:“你别自欺欺人,是多少分就多少分,诚实一点不行吗?”
边照月下课和同学打闹无意碰倒了同桌的书,帮忙捡起来的时候也要被教训:“都让你们别在教室玩了,你都摔一只手了还这么闹腾,也不知道你以前的同桌怎么受得了……”
敏锐地觉察到同桌对她的微妙恶意,边照月对同桌的好感也按分钟减少。
等心里的计分器扣减到及格线,她对同桌和对普通同学也就一视同仁了。
傍晚在食堂,远远地,边照月又看见崇越和昨晚一起搭车的女生面对面坐在餐桌上,低头研究着什么。
很不痛快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,偏偏随手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糖是柠檬味,酸得她直皱鼻子,转头就吐进了垃圾桶。
被酸得没食欲,晚饭也没吃,她就这么站在原地胡思乱想。
小时候,葛兰心丢过不少被她冷落而塞进角落、积满灰尘的玩偶。那时的她连眼睛都不眨,因为她知道,总会有新的玩偶。
可是现在,对于崇越这只玩偶,她只是冷落一时,没有明确说过自己不要了。
而且就算她不要,玩偶的新主人也应该征得她的同意。因为是她先捡到这个破败的玩偶,悉心照顾许久,玩偶才有现在讨人喜欢的模样。
边照月只在心里振振有词,现实中,她没有去打扰崇越和女生,冷眼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。
晚自习铃一响,边照月单手挎着书包,往教室外跑。
下楼梯时和人迎面撞个正着,边照月腾不出手揉撞疼的额角,只咬牙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刚要开口道歉,抬眸见站在身前的人是崇越,崇越的旁边还是那个女生,到嘴边的话不服输地又一咕噜咽回肚子里。
边照月绕过两人,没走几阶就听见那女生问崇越:“诶,你们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吗?现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。”
崇越的回答被纷乱的脚步声盖住,边照月只在楼梯拐角时抬头。
她见崇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女生交谈,傍晚那颗柠檬糖的酸劲儿,再度涌上喉咙。
她快着脚步,终于比边朝阳更早上车,安静坐着。
等车停稳在别墅门口,边照月下车后一直到经过会客厅,听见来面试司机的人正和边疆做着自我介绍,她低落的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。
“边总您好,我姓崇,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……家里有一个孩子,刚好和令郎同一个学校,成绩不错……”
听见男人说他的孩子和她在一个学校,边照月箭步走到边疆身边。
边疆对她的贸然出现感到不满,皱了皱眉,可见边照月笑容单纯,便没制止。
边照月问:“叔叔,您是崇越的家人吗?”
男人连连点头,诚惶诚恐道:“哦,你认识他啊?我是他爸爸。”
崇越曾亲口说过他的爸爸早就去世了,那这个男人是他的继父?可为什么是同姓?
听见边疆咳嗽一声,边照月眨眼忙道:“我和崇越是朋友,当然认得。”
她又侧头对边疆说:“崇越在学校成绩很好,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。我记得他十月底要参加奥赛,有机会保送上大学呢。”
边疆最在意的就是边朝阳不学好,常常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虚度光阴,得知边照月在学校是和好学生打交道,多少感到一点欣慰。
边疆和蔼笑道:“你还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呢。你可得和人家好好学,有机会也介绍给你弟弟认识。”
边照月笑着点头:“那刚好啊,这个叔叔如果来给我们开车的话,我向崇越请教问题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了。”
边疆无所谓地对男人说:“那你明早先开一趟试试。”
“好嘞,明早我一定准时到。”男人点头哈腰地退出会客厅。
隔天一早,为了让男人能够顺利应聘上司机的职位,边照月早早坐上车,叮嘱男人说一定要在边朝阳上车前帮他开好门。男人老实照做。
果然等晚上回家后,边疆问起边朝阳对新司机的看法。边朝阳的一句“还行吧”,边疆立刻就打电话告知男人明早还是一样的时间。
边照月没有借此给崇越发消息,因为崇越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。
她不能先低头,她确定这会助长崇越以为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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